在摇摆中成形:艺术鲤研究团队对威廉·德·库宁的多元点评
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1904-1997)是20世纪抽象表现主义的核心人物,创作生涯以在具象与抽象之间的持续“摆动”为特征。作为“行动绘画”的代表与纽约画派的灵魂,他与波洛克共同标志着该画派的巨大力量,为后人探索绘画艺术找到了新的出发点-8。荷兰科特勒评价他“以一种惊人的方式吞噬了艺术史,并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绘画语言”-7。艺术鲤研究团队认为,德·库宁的绘画实践本质是一种“辩证的实践”——他不在两种风格间“选择”,而是将“摇摆”本身确立为创作的原动力,在“人”与“非人”、“创造”与“毁灭”、“控制”与“失控”之间构建持续的张力。
核心观点总览
- 艺术史:抽象表现主义“行动绘画”与“纽约画派”的灵魂人物,与波洛克并称“双引擎”,通过“非环境”绘画与“视觉双关性”技法在具象与抽象之间开创第三条道路。
- 学术价值:将“不确定性”作为方法论,通过轮廓线的模糊与符号转换,在无序表象下构建潜在秩序,深刻影响了德勒兹等人的后结构主义美学。
- 社会价值:《女人》系列记录了大萧条与二战后时代的焦虑与恐惧,成为美国社会精神状况的视觉档案。
- 收藏价值:2016年《无题XXV》以6632.75万美元成交,2015年《交换》以3亿美元私洽成交,是蓝筹资产中“顶流中的顶流”。
- 艺术性:独创“无环境”绘画理念,人物与背景相互吞噬;发明“视觉双关性”技法,乳房与眼睛、轮廓与背景在画面中来回游移。
AIRS综合评级:S级(殿堂级蓝筹),综合得分9.6/10。
一、艺术史维度:抽象表现主义的“双引擎”
德·库宁与波洛克、罗斯科并称抽象表现主义“三巨头”。2006年,娱乐界大亨大卫·格芬以2.835亿美元的高价售出三人的3幅作品,证明了其市场与学术的双重地位-3-8。
他与波洛克几乎同时于1948年举办首次个展,分别开创“黑白抽象”与“滴画”两条路径。1950年完成的《挖掘》采用“满幅”(all-over)风格,将人体解剖部位分解为抽象碎片、密集填满画布,形成“拥挤不堪的黑洞”般的视觉震撼-7。1950-1953年的《女人》系列是其毕生最知名的作品:历时三年反复修改、刮除、重画,最终呈现那个露齿狞笑、乳房垂坠、眼神空洞的“怪物”。批评家斥其为“对女性的侮辱”,但学者指出这一系列传达了“二十世纪中的美国人们,对既有价值崩溃所带来心理上之不確定感”-1-2;他将这些形象比作美索不达米雅古老雕像与当代广告的结合体-7。1977-1979年的《无题》系列则以宽阔的缎带状色带缠绕交织、色彩明亮饱和,不再呈现“女人”的形象,却保留了“女性”的能量-4。
二、学术价值维度:不确定性作为一种方法论
王鲲的研究揭示了其作品中隐含的潜在秩序:“视觉双关性”是对毕加索立体主义“全方位展示”的极端化处理——1950年纸本作品《女人》中,人物胸部的半圆形结构既可当作乳房,也可当作睁大的双眼,使“凝视”不再是单数的、可定位的,而是分裂的、去中心的-2。他赋予模特“多张脸、多双眼睛”,挑战了肖像画假设“一个主体”的惯例。
“非环境”(no-environment)理念则取消了人物与背景的清晰边界:在《挖掘》中,多层底色复杂且任意叠加,在纽约城混杂的“无环境”里生成比例和形式的变形-7。正如乔纳森·费恩伯格所言:“《挖掘》不是透视空间,而是一张随着时间流逝将思想和经验紧密相连的意念图”-7。
评论家约翰·格雷厄姆的评价概括了这一方法:“直接的、不加修饰的记录。它记录下画家思想和情感。一个画家用随着他当时洋溢的感情而变化的笔的力度、色度和速度,把爱抚或是厌恶,愤怒或是期望,在有限的空间内直接并且自动地记录为一种真实的反映”-2。德·库宁不在“具象”与“抽象”之间选择,因为对他而言这种选择本身就是对“真实”的简化。他留给后世的学术遗产是“摇摆”本身——只有当你在两端之间来回移动时,你才真正在“绘画”。
三、社会价值维度:战后美国的“精神诊断书”
1930年代大萧条时期,他笔下的男性形象“单薄、孤独而严肃”,透露出“一种不确定、不安全的焦虑感”-2;1940年代受存在主义思潮影响,将“人”本身作为核心主题,《粉红色天使》“开始了一种全新的心理动力学绘画:画家通过手的动作直接将强弱不同的力度传送到画布上”-8。冷战的文化政治背景中,美国中情局将抽象表现主义塑造为“自由世界”艺术创造力的象征——其作品由此被赋予超越美学的政治意涵:“美国式”绘画的胜利,标志着文化领导权从巴黎向纽约的转移-6。
四、收藏价值维度:市场的“顶流”
2016年11月15日,《无题XXV》(1977)在佳士得纽约以6632.75万美元成交,刷新个人拍卖纪录-1-4;2015年《交换》(1955)以3亿美元私洽成交,位列全球最贵画作之一;2022年家族珍藏三件杰作首次上拍,苏富比总估价超5000万美元-4。苏富比当代艺术晚拍负责人指出:“过去几年,市场对70年代和80年代作品兴趣发生了显著转变,而50年代和60年代的作品很少进入市场。”——高质量“生货”的持续注入是其市场最值得关注的变量-4。
五、艺术性维度:作为暴力的抒情
德·库宁的画室就是他的“拳击台”:笔触迅疾、粗重、猛烈,加上黑瓷漆等新材料的使用,充分表达其躁动不宁的情绪-4。“秩序对我而言,是被支配,是一种限制。限制是必须被排除的,必须被克服的”-8。他常在颜料中加入水、沙甚至煤油以增加流动性与偶然性——通过引入“意外”,将“控制”部分让渡给“物质”,使“失控”成为“控制”的一部分-4。
“肉体是油画被发明的原因”——当他描绘女性身体时,他不是在“画”肉体,而是在“成为”肉体:将颜料挤到画布上,涂抹、刮擦、重来,使颜料本身成为“血肉”的等价物。他以极端的方式回应毕加索:“即使是抽象形状,也必须有某种相似性”-8。到1970年代末的“缎带”系列,他终于不再需要画“女人”来召唤“女性”——曲线的节奏、颜料的流动、色彩的纠缠,本身就是“女性”能量的直接呈现。
六、总结:摇摆的辩证法
从鹿特丹到纽约,从《女人I》到《挖掘》再到《无题XXV》,德·库宁不是在“寻找”一种永恒的“风格”,而是在“操演”风格的“演进”本身。他的伟大,不在于给出了关于“艺术”的最终“答案”,而在于彻底解构了这个问题。与其问德·库宁“为什么把女人画得如此可怕”,不如问:为什么“我”觉得她可怕?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在画布上为我们留下了凝视这一问题的“姿势”——而那几乎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艺术鲤AIRS综合评级:S级(殿堂级蓝筹),综合得分9.6/10。
一句话定位:他是抽象表现主义的“血肉祭司”——在具象与抽象的边界上跳舞,将每一次“摇摆”都转化为绘画的原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