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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性论文 · EXT-朱恩丽芙

思想的边界:朱恩·丽芙七十年艺术实践中的具象叙事、跨媒介动力与幻想家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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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边界:朱恩·丽芙七十年艺术实践中的具象叙事、跨媒介动力与幻想家传统

摘要

朱恩·丽芙(June Leaf,1929—2024)是20世纪后半叶至21世纪初美国艺术史中一位“拒绝被归类”的独特声音,生涯跨越七十五年,涵盖绘画、素描、拼贴、金属雕塑、动力雕塑与装置。本文以其1940年代末至2024年的完整实践为研究对象,考察她与芝加哥“怪物名册”(Monster Roster)团体的早期关联、1960年代纽约的突破展、1970年代新斯科舍省时期风格的确立,以及2025—2026年大型巡回回顾展所引发的学术重估。研究认为,她的核心方法论是“具象叙事”与“跨媒介实验”的双重路径——她“每天在工作室里焊接、绘画、素描和重新排列她的人物角色”,创造了一个“由不真实生物和场景构成的深度想象世界,隐喻性地探讨人类境况”。她长期被其著名丈夫、摄影师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的光环遮蔽,而2025—2026年的巡回回顾展将她“带到了前台”。丽芙的案例揭示一个悖论:最无法被归类的艺术家,往往最需要被重新发现。

关键词:朱恩·丽芙;具象绘画;动力雕塑;幻想家传统;怪物名册;跨媒介艺术

一、引言

2024年7月1日,朱恩·丽芙在纽约曼哈顿家中因胃癌去世,享年94岁。去世前的七十五年间,她几乎每天都在工作室创作——往返于纽约Bleecker Street工作室与新斯科舍省马布(Mabou)的海滨小屋。去世时,主流艺术界对她的认知仍然有限:“她常常被她著名的丈夫所掩盖”——摄影师罗伯特·弗兰克,1958年以《美国人》(The Americans)改变了摄影史进程。

丽芙的“被掩盖”并非因为作品平庸。她的作品以“玩味而黑暗,狂喜而秘传”著称,绘画与素描“以潦草、粗糙的线条和印象派的意象”放射出能量。她自称“发明家”“舞者”“编舞家”“弓箭手”“飞行员”。

丽芙的“不可归类性”使她成为艺术史叙事的难题:她不属于抽象表现主义、波普、极简主义,也不属于观念艺术,其作品“最终不能被容纳在战后与当代艺术运动的标准历史中”。这种不可归类性,加上2025—2026年三馆巡回回顾展带来的学术重估,使她的案例成为研究艺术史叙事机制的样本。

二、从芝加哥到纽约:丽芙艺术语言的生成

2.1 芝加哥的根基与“怪物名册”

丽芙1929年出生于芝加哥西区。父亲经营酒馆和酒类商店,是一位“梦想家和惯常赌徒”;母亲是她“不知疲倦工作精神的来源”。她最早的艺术记忆可追溯到三岁——“她正在玩一块布料,决定要用双手制作一切”。

1947至1948年间,丽芙进入新包豪斯学院(现伊利诺伊理工学院设计学院)学习,师从艺术家雨果·韦伯。1948年,她离开学校前往巴黎,专注于创作并探索作品中的抽象与图案。同年,她受邀参加芝加哥艺术学院年度展览。

1950年代,丽芙与芝加哥的重要艺术团体“怪物名册”建立了联系。该团体由评论家弗朗茨·舒尔茨命名,包括唐·鲍姆、多米尼克·迪梅奥、南希·斯佩罗等艺术家。他们“探索表现性具象,并对神话叙事感兴趣”。在“怪物名册”中,丽芙“比该团体的其他艺术家更具奇思妙想,拥有活跃的幻想生活”。

2.2 1968年的突破:《街头之梦》

1960年丽芙移居纽约。1968年,她在艾伦·弗鲁姆金画廊的个展《街头之梦》(Street Dreams)迎来重大突破,同年创作的《猪夫人的升天》(Ascension of Pig Lady)成为其嘉年华式风格的代表,《舞厅》《自行车剧院》也已预示她日后创作的核心主题:戏剧性、运动、人体与机械的融合。

2.3 马布时期:风格的确立

1970年代,丽芙在布雷顿角岛偏僻渔村马布定居。1970年,她与弗兰克搬进“位于土路尽头、俯瞰大海的小渔民小屋”。邻居帮他们建围栏,“以防绵羊闯入——在他们搬进来之前,绵羊一直住在房子里”。这里最初是“异乡”,后来“感觉像家”。

在马布,丽芙发展了她的标志性风格:“密集层叠的绘画与素描,以及细长、富有表现力的锡与铁丝人物雕塑”。她“不断重新排列已完成和进行中的作品,形成微观的配置”,将外部影响与自身神话体系的独特符号融为一体。MoMA讣告引述她的话:“我体验到了属于这片土地的感觉——属于这个世界,属于地球”。

三、媒介的边界:绘画、雕塑与动力装置的跨域实践

3.1 具象绘画:幻想家传统的延续

丽芙的绘画与素描被置于“从威廉·布莱克和弗朗西斯科·戈雅到詹姆斯·恩索尔和奥迪隆·雷东的漫长幻想家传统”中,以“强烈的主观性和个人象征主义视野的具象意象”为特征。

批评家巴里·施瓦布斯基曾写道:“构成朱恩·丽芙天才的因素,也使她成为某种返祖或异类——一位其作品通过贾科梅蒂和毕加索回溯到制造图像的原始冲动的艺术家”。丽芙本人认同:“我与这些人物一起工作,直到我从它们中解放出来。至少,我认为事情就是这样进行的。我从1948年开始创作艺术,我还没有一个流畅的理论”。

她的绘画主题反复涉及女性身体、舞蹈、戏剧与表演。早期素描“暗示了原型女性神祇”,而《头颅》(The Head)的夸张轮廓则“让人想起阿玛尔纳埃及女王的细长头颅、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的圣母像和皮萨内洛的宫廷仕女”。

3.2 动力雕塑:运动作为一种语言

丽芙最独特的贡献是动力雕塑(kinetic sculpture):这些作品“只需轻轻一触、拉动扳机或一口气就能活过来”。有的含触发装置,“当被拉动时,上演日常场景——例如一个行走的女人,由一个直白的切割金属形象代表”;有的采用卷轴形式,“可以通过曲柄转动”。

这些作品既非纯雕塑也非纯绘画,而是两者的杂交体,拒绝被传统媒介分类容纳。丽芙曾说:“我试图从内到外地制造人”——她的动力雕塑正是这一理念的体现:不塑造人的外在形象,而以机械运动模拟人的内在生命。

3.3 材料作为一种语言

丽芙“熟练地以非传统和直觉的方式融合媒介与材料”,创造出“黄铜、铜、锡、回收金属棒和刀片、木材和颜料的创意组合”。她的作品“以松散的审美原则统一:一切都是具象的,坚决手工制作,更多是潦草和粗糙的,而非打磨和完美的”。

在《两个女人在千斤顶上》(Two Women on a Jack, 2001)中,她使用了“金属、锡、铁丝、木材、千斤顶部件和撬棍”。这些工业材料被她转化为“复杂关系的象征”——千斤顶、撬棍“转变为力量和团结的象征”。

四、被遮蔽的大师:丽芙与艺术史叙事的缺席与重写

4.1 “被丈夫掩盖”的叙事

丽芙长期被罗伯特·弗兰克的光环遮蔽。这并非源于作品平庸,而是艺术史叙事的结构性偏见——女性艺术家的成就往往被更著名的男性伴侣掩盖。

《纽约时报》的评论指出:“她经常被她著名的丈夫所掩盖。但格雷艺术博物馆将她带到了前台”。《波士顿环球报》的标题同样直接:“一位生活在她丈夫阴影下的艺术家 exuberant 的作品在艾迪生画廊闪耀”。

丽芙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种遮蔽。她曾告诉《T》杂志,创作“会耗尽我的大脑……因为大脑似乎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第二天又重复这个过程——这种全身心投入让她无暇顾及名声的分配。

4.2 惠特尼的先行者:2016年《思想是无限的》

2016年,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举办了丽芙的个展《思想是无限的》(Thought Is Infinite)。展览“主要聚焦于丽芙的纸上作品”,“跨越了艺术家近七十年的职业生涯”。展览标题取自丽芙的一句宣言,暗示其核心信念:思想没有边界。

然而,这次展览虽然重要,却未能将丽芙推向更广泛的市场和公众认知。她仍然是“艺术家的艺术家”——被同行尊敬,却被市场忽视。

4.3 2025—2026年:三馆巡回回顾展与学术重估

2025至2026年,丽芙迎来了她去世后最重要的一次学术重估。三馆巡回回顾展《朱恩·丽芙:从心射击》(June Leaf: Shooting from the Heart)先后在艾迪生美国艺术画廊(2025年春)、纽约大学格雷艺术博物馆(2025年秋)和欧柏林学院艾伦纪念艺术博物馆(2026年春)展出。

这次展览是“三十多年来最全面的丽芙艺术调查”。艾迪生画廊的版本展出了“超过150件作品”;格雷艺术博物馆的版本展出了“超过120件素描、绘画和雕塑”。展览“以主题而非时间顺序排列,以尊重艺术家对核心母题的循环回归”。

展览图录由Rizzoli Electa出版,包含策展人艾莉森·凯默勒、戈登·威尔金斯、萨姆·亚当斯的论文,以及艺术家同行琼·乔纳斯、卡拉·沃克的反思文章——两位重要女性艺术家的同行背书本身即是学术认可。

《纽约时报》的评论标题将丽芙描述为“像疯狂科学家、舞者、飞行员和弓箭手一样创作艺术”。《波士顿环球报》则称她为“一位充满情感的博学者”(a heartfelt polymath)。

五、结论:不可归类者的归位

朱恩·丽芙七十五年的创作始终拒绝被任何艺术运动或批评范畴容纳,她只属于自己“由不真实生物和场景构成的深度想象世界”。

她的“不可归类性”曾使她被边缘化,如今却成为她被重新发现的原因。2025—2026年三馆巡回回顾展、Rizzoli Electa学术图录、MoMA纪念文章与《纽约时报》长评共同证明:她不仅是被重新发现的女性艺术家,更是一位被确认的大师。

丽芙曾说:“秘密不是绘画,而是舞蹈”。七十五年间,她在纽约与马布、绘画与雕塑、控制与偶然之间不断“舞蹈”——这种永不停息,正是她艺术最持久的生命力。

参考文献

[1]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Belonging on Earth: June Leaf in Memoriam.” MoMA Magazine, July 11, 2024.

[2]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June Leaf: Thought Is Infinite.” Exhibition, April 27 – July 17, 2016.

[3] Addison Gallery of American Art. “June Leaf: Shooting from the Heart.” Exhibition, March 15 – July 31, 2025.

[4] Grey Art Museum, New York University. “June Leaf: Shooting from the Heart.” Exhibition, September 9 – December 13, 2025.

[5] Allen Memorial Art Museum, Oberlin College. “June Leaf: Shooting from the Heart.” Exhibition, January 27 – May 24, 2026.

[6] Leaf, June; Kemmerer, Allison; Wilkins, Gordon; Adams, Sam, eds. June Leaf: Shooting from the Heart. Rizzoli Electa, 2025.

[7] Foster, Carter E.; Rojas-Sebesta, Clara. June Leaf: Thought Is Infinite. Steidl, 2016.

[8] Steinhauer, Jillian. “June Leaf Made Art Like a Mad Scientist, a Dancer, an Aviator and an Archer.” The New York Times, November 26, 2025.

[9] “The Explosive Ecstasy of June Leaf.” Hyperallergic, October 7, 2025.

[10] “The exuberant work of an artist who lived in her husband’s shadow shines at the Addison.” The Boston Globe, June 27, 2025.

[11] Schwabsky, Barry. “June Leaf.” Artforum, 2004.

[12] “June Leaf, Influential Artist Whose Work Explored the Possibilities of Figuration, Dies at 94.” ARTnews, July 2, 2024.

个案研究报告朱恩·丽芙 · 个案研究报告综合点评艺术鲤研究团队对朱恩·丽芙(June Leaf)的综合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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