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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性论文 · AL-0561

废墟的语法:贾蔼力的“非现实性”与后工业中国的精神考古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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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蔼力 Jia Aili | 中国 | 1979- | 新绘画

废墟的语法:贾蔼力的“非现实性”与后工业中国的精神考古学

摘要

贾蔼力(Jia Aili,1979— )是中国70后艺术家中最具国际认知度的绘画代表。他1979年生于辽宁丹东,2004年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油画系。他的创作以巨幅画布构建工业废墟与末世景观,“防毒面具人”为标志性符号,融合写实主义肌理与表现主义狂野笔触。2017年,他成为继曾梵志之后被高古轩画廊代理的第二位中国艺术家。本文的核心论点是:贾蔼力的艺术实践本质上是一种“废墟的语法”——他不是在“描绘”废墟,而是在以“非现实性”的视觉编码将后工业中国的精神创伤转化为一种“可被观看的寓言”。通过追溯从2007年“疯景”系列的“防毒面具人”到2016年“星尘隐者”的宇宙转向,再到2026年“平行绘画”概念的提出,本文剖析其“非现实性”作为创伤编码机制、“大历史”与“个人感知”之间的张力、以及“平行绘画”作为绘画本体论突破的内在逻辑。

关键词:贾蔼力;废墟;非现实性;防毒面具人;平行绘画;精神考古学

第一章 绪论:废墟中的面孔

1.1 2007年的“疯景”:一个符号的诞生

2007年,贾蔼力在北京站台中国举办首个个人展览“疯景”。展览标题有意以“疯”(madness)替代“风”(landscape)——这一谐音游戏本身即是一种宣言:他所描绘的不是“风景”,而是“疯景”。

展览中反复出现的“防毒面具人”成为贾蔼力此后二十年最具辨识度的视觉符号。雅昌的拍品专文描述了这一形象:“画中人在偌大的场景中,总是占据着卑微的位置,整体颜色以灰蓝的色调为主,感情被最大程度的压抑着”。这一“卑微”与“压抑”的姿态,成为贾蔼力对后工业中国个体处境的视觉诊断。

贾蔼力童年与青少年时期目睹了东北重工业区的衰落与父母下岗的困境。釜山双年展的艺术家档案揭示了这一背景:“中国东北地区是中国重工业的心脏……东北和北方地区曾带来中国快速的经济增长,但从80年代到90年代遭受了经济衰退。结果,大多数重工业工厂破产或关闭,成千上万的工厂工人转岗或失业。转眼间,过去计划经济下的绝对平均主义转变为绩效导向的市场经济”。

1.2 文献综述:从“非现实性”到“平行绘画”

李春燕2019年的硕士论文《贾蔼力艺术作品中的“非现实性”研究》是理解其创作方法论的核心文献。论文指出,贾蔼力“把来自外部世界的图像进行重新编码与演绎,在作品中加入大量的‘非现实性’因素去破坏表象的世界,创造出一个个‘假象’与虚构事件”。这一框架将贾蔼力的“废墟”从“再现”的对象重新定位为“编码”的结果。

王尧的研究从“超现实因素”角度补充了这一框架,指出贾蔼力“试图用‘超现实’的反向思维对现实进行研究,表达自己对当今社会问题的看法,有着荒诞,背离常规的意趣”。

2026年高古轩比弗利山庄展览首次提出的“平行绘画”(Parallel Painting)概念,为理解贾蔼力的晚期创作提供了最新的学术框架。展览文献指出,这一概念“将绘画从单一的平面释放出来,使绘画性的痕迹在彼此平行的不同层面之间展开。点、线、面、几何笔触和色彩的痕迹,启示此刻存在的世界里,一直保有某种即实在又神秘、并且不易被察觉的真实的存在与联系”。

第二章 废墟的语法:非现实性与创伤编码

2.1 “非现实性”:作为创伤编码的视觉机制

贾蔼力的“非现实性”不是“超现实主义”的“梦境”,而是“创伤”的“编码机制”。李春燕的论文揭示了这一机制的核心:“他关注的社会问题包括战争、科技、自然以及人类的生存现状,把来自外部世界的图像进行重新编码与演绎,在作品中加入大量的‘非现实性’因素去破坏表象的世界”。

这一“编码”的核心是“破坏表象”。贾蔼力不是在“记录”废墟——他是在“重建”废墟。他的废墟不是“东北工业区的照片”,而是“东北工业区的精神等价物”;防毒面具不是“保护工具”,而是“隔绝的符号”;闪电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中断的语法”。

2.2 “防毒面具人”:作为“异质空间”的“主体介入”

雅昌新闻的分析揭示了“防毒面具人”的符号功能:“戴面具的人可视为异质空间下的主体介入,以缠绕的方式试图将人们包裹进穿梭流动的多维世界。在此,防毒面具可以视为对迅猛发展的社会情境的抗拒与无奈,甚至也可看作被迫卷入时代变迁下的一丝清醒”。

它不是“人物”,而是“观看的位置”。当观者面对贾蔼力的巨幅画布时,他们是在“通过”这个“人”的“眼睛”“观看”废墟。防毒面具的“玻璃镜片”成为“观看的媒介”——它既“保护”观者(使其“免疫”于废墟的“毒”),也“隔绝”观者(使其“无法”“触及”废墟的“真实”)。

2.3 “废墟”作为“精神考古学”的场所

釜山双年展的档案揭示了贾蔼力“废墟”的核心特质:“在他彻底观察了那个特定时期的作品中,最突出的部分是‘在废墟中’的场景。为了给出事物‘在废墟中’的感觉,贾蔼力将机器和人物画得暗淡而模糊。这使观者能够想象和感受混乱的环境和个体的孤独。他的画作中展现的人们的生活都带着时代的无力感,人类只是巨大屏幕前虚弱疲惫的存在”。

“暗淡而模糊”是贾蔼力“废墟语法”的核心视觉技术:“暗淡”是“记忆的滤镜”,“模糊”是“创伤的痕迹”。他的绘画不是“关于”废墟的“记录”,而是“作为”废墟的“考古学”。

第三章 大历史的褶皱:个人感知与集体创伤

3.1 “大历史”与“个人感知”的张力

贾蔼力在拍品描述中表述了其“历史观”的核心:“大历史对于我们来讲,缺少个人情感或经验的真正融入,对于一个个体创作者而言,首先你要感同身受,有很深刻的体验,在这个历史当中,你就是沧海一粟,但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哪怕再渺小,也存在其中,这是我绘画创作的方法论”。

这一“方法论”揭示了其“废墟语法”的核心张力:贾蔼力的绘画不是“大历史”的“再现”,而是“个人感知”在“大历史”中的“褶皱”——“废墟”不是“历史事件”的“后果”,而是“历史事件”在“个体意识”中的“沉积”。

3.2 “史诗性的虚构”:从“记录”到“寓言”

雅昌的学术评述揭示了贾蔼力“历史处理”的核心策略:“他的绘画又远离现实,通过史诗般的虚构”。这一“虚构”是“寓言化的必要手段”。

在贾蔼力的作品中,“时间、地点、人物”的“具体性”被“悬置”。佳士得的拍品专文描述了这一“悬置”:“《扔向荒原》没有指定时间或设定。这种荒芜的原因和后果也是模糊的。贾蔼力抛弃了叙事束缚,专注于普遍的生存感”。这一“叙事束缚”的“抛弃”使贾蔼力的“废墟”从“东北的废墟”转化为“人类的废墟”——他的“防毒面具人”不是“东北工人”,而是“所有在技术理性中失去诗意的存在”。

3.3 “光”与“希望”:废墟中的“救赎”维度

贾蔼力的“废墟语法”中存在一个经常被忽视的“救赎”维度。佳士得的专文指出:“人物没有特定的身份——他是所有人类悲惨的化身。除了防毒面具外赤裸着身体,人物 defiantly 地站在这样的贫困面前。这种韧性暗示着救赎和复活的可能性”。

保利拍卖的专文进一步深化了这一分析:“贾蔼力之所以一直备受瞩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并未使其创作陷入到无休止的政治投射中,也未沉溺于对艺术史逻辑的复迭与重组。反而是始终在作品中保有一种独立意志和精神的超越”。这一“精神的超越”是贾蔼力“废墟语法”的终极指向:他的“废墟”不是“终结”,而是“重新开始的场所”;他的“防毒面具人”不是“受害者”,而是“幸存者”。

第四章 平行绘画:从“平面”到“多层”的本体论突破

4.1 “平行绘画”:一个新概念的提出

2026年9月,高古轩比弗利山庄举办贾蔼力个展“照见——贾蔼力的平行绘画”(Seeing Through: Jia Aili's Parallel Paintings),首次提出“平行绘画”(Parallel Painting)概念。这是贾蔼力在比弗利山庄空间的首次个展,也是继2019年纽约“燃烧”个展后时隔七年的崭新呈现。

高古轩的展览文献定义了这一概念:“他将绘画从单一的平面释放出来,使绘画性的痕迹在彼此平行的不同层面之间展开。在他的作品中,点、线、面、几何笔触和色彩的痕迹,启示此刻存在的世界里,一直保有某种即实在又神秘、并且不易被察觉的真实的存在与联系”。

4.2 从“单一平面”到“平行层面”:绘画空间的扩展

展览文献进一步指出:“画面不再服从于稳定的空间秩序,而是在观看中不断叠合、偏移并重新建立关系”。

这一“分层化”在物质层面体现为“布面油画与丙烯笔绘于有机玻璃”的复合媒介。展览展出的《与赵老师对话》(142.5 × 132.5 × 9 cm)、《波-2》(112.6 × 102.6 × 12 cm)、《但丁之舟》(112.6 × 102.6 × 9.5 cm)等作品,均采用这一复合媒介,配以艺术家定制画框。有机玻璃的“透明性”与“厚度”使绘画的“层面”获得了物质性的“可见度”——观者可以“看见”“层面”之间的“距离”。

4.3 “平行”的哲学:从“空间结构”到“思考方法”

Arthing的展览评述揭示了“平行”概念的双重意义:“‘平行’在此不仅指向作品的空间结构,也揭示了贾蔼力创新画面构成的一种思考方法:绘画成为一种开放的结构——不同视觉经验可以同时存在,并在观看发生的瞬间产生新的链接”。

在他的早期作品中,“废墟”是“被描绘的对象”;在“平行绘画”中,“废墟”成为“结构”——“层面之间的间隙”。不同“层面”的“视觉现实”“不再被整合为统一的次序,而是保持间隔,并在这种扩大的距离中寻求某种解放”。“间隔”与“距离”成为贾蔼力晚期创作的核心语法——不是“连接”,而是“分离”;不是“统一”,而是“平行”。

第五章 结语:废墟的遗产

从2007年“疯景”系列的“防毒面具人”,到2016年“星尘隐者”的宇宙转向,再到2026年“平行绘画”概念的提出,贾蔼力以“废墟”为场所,以“非现实性”为语法,以“平行”为结构,完成了一次关于“绘画如何成为精神考古学”的根本性追问。

贾蔼力在访谈中说:“谈到历史,我们常想到正史,盖起一个大历史观,非常严谨的历史事件的推演,但我谈到历史这个词,它往往是我个人感知的那个经历,而它也从属于我们说的大历史”。这句话揭示了其全部实践的核心:绘画的“力量”不在于“记录”大历史,而在于“呈现”大历史在个体感知中的“褶皱”。他的遗产不是“废墟的纪念碑”,而是“废墟的语法”——在那里,“大历史”与“个人感知”、“非现实性”与“精神真实”、“单一平面”与“平行层面”在一种“史诗般的虚构”中“共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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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雅昌艺术网. 贾蔼力《疯景1号》980万港币落槌[EB/OL]. 2014-10-09.

[5] Arthing. 洛杉矶|贾蔼力:照见——贾蔼力的平行绘画[EB/OL]. 2026-09-09.

[6] Gagosian. Seeing Through: Jia Aili's Parallel Paintings[EB/OL]. 2026.

[7] 王尧. 贾蔼力具象绘画中的“超现实因素”[J]. 龙源期刊网.

[8] 北京保利拍卖. 贾蔼力《面包车》重点赏析[EB/OL]. 2015-11-24.

[9] Christie's. Throw Over to the Wasteland[EB/OL]. 2015.

[10] 雅昌新闻. 同尺寸最贵!贾蔼力《紫色的疯景》1610万元于永乐成交[EB/OL]. 2021-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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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Gagosian. Upcoming Exhibitions[EB/OL]. 2026.

[13] 李春燕. 贾蔼力艺术作品中的“非现实性”研究(节选)[D].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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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hristie's. Unmixed[EB/OL].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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