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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性论文 · AL-0537

长耘于空漠 势象纳乾坤——吴大羽“势象”美学体系的跨文化建构与诗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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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羽 Wu Dayu | 中国 | 1903-1988 | 抽象·色彩

长耘于空漠 势象纳乾坤——吴大羽“势象”美学体系的跨文化建构与诗性精神

摘要

吴大羽(1903-1988)是中国抽象油画的奠基人、现代艺术教育的先驱,亦是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留法三剑客”共同的恩师,曾被吴冠中誉为“杭州艺专的旗帜”。这位曾影响中国现代艺术走向的开拓者,在长达近半个世纪里被移出主流美术视野,蜗居上海斗室,在贫困与孤寂中“长耘于空漠”,以蜡笔和油彩在方寸之间构筑了一个足以与西方抽象主义对话的东方美学体系。

本文以“势象”美学体系的理论建构为核心视角,考察吴大羽的艺术道路、思想脉络与跨文化实践。他既不是“中西融合”的折中主义者,也非“全盘西化”的激进派,而是在东西方艺术的根本精神之间寻找“通感”的独立探索者。“势象”是他最核心的理论贡献:“势”即“动势”“下笔的运动”,是中国书法、山水画所谈的“气韵”;“象”即超越物象之形的精神性视觉存在。他以“中国的韵,来吞噬及消化西方的形和色”,并提出“光色”与“韵调”相统一的色彩理论,将西方油彩的光色效果与中国书法的书写性相融合。

吴大羽的教育思想同样具有奠基性意义。他提出“没有师承的师承是最好的师承”,不教学生“像谁”,而是教学生“成为自己”,培养出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闵希文、丁天缺、张功慤等一批艺术家。

他以“长耘于空漠”的精神修炼,示范了艺术家如何在边缘坚守创造。正如他晚年所言:“怀同样心愿者,无别离。”

关键词:吴大羽;势象;光色;韵调;诗性绘画;抽象油画;留法三剑客;艺术教育

一、引言

1.1 问题的提出

吴大羽(1903-1988)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的书写中,占据着一个独特而矛盾的位置。他是中国抽象油画的奠基人、现代艺术教育的先驱,亦是“留法三剑客”共同的恩师,却在近半个世纪里被移出主流美术视野。吴冠中称他为“被遗忘,被发现的星”。

他为何被遗忘?又为何会被重新发现?“势象”理论在中国现代艺术思想史中具有怎样的位置?在吴大羽这里,“抽象”不是西方现代主义的“形式革命”,而是一种关乎宇宙与生命的哲学追问。

本文的核心论点是:吴大羽的艺术体系可概括为“势象、光色、韵调”三位一体。“势”是笔的运动,源于中国书法的书写性;“象”是精神的存在,超越物象之形;“光色”是色彩的哲学,连接形与声的时空关系;“韵调”是画面的节奏,赋予抽象以诗意的秩序。三者统一于他“中西艺术本属一体,无有彼此”的跨文化自觉之中。

1.2 研究综述

吴大羽研究近年取得显著进展,相关成果可归纳为四个方向。

其一,“势象”美学的理论研究。王俊昌在《美术》2025年第7期发表《论吴大羽的“势象之美”》,立足中国20世纪初学界提倡美育的时代背景,指出吴大羽“以‘势象之美’提出新的艺术理念并付诸实践,为中国绘画的创作思维和审美范式的拓展作出了贡献”。倪淑颖的硕士论文《画道万千象生意端——吴大羽绘画“势象之美”研究》则从“诗性精神”入手,剖析吴大羽如何逐步融汇中国诗性精神。

其二,抽象绘画语言研究。西北民族大学的硕士论文《势象和彩韵——吴大羽抽象绘画研究》以“势象”和“彩韵”为核心元素,分析吴大羽抽象绘画中的语言与结构方式,指出“吴大羽的抽象绘画是光色意韵和诗乐意境的东方意象,是扎根在传统文化上的创新”。

其三,教育思想与师道精神研究。新民晚报的报道梳理了吴大羽与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张功慤、丁天缺等学生的师生情谊,记录了他在战乱中给学生写下的十多封论艺长信,以及“怀同样心愿者,无别离”的精神传承。中国美术学院建校95周年之际举办的“怀同样心愿者”吴大羽诞辰120周年纪念学术论坛,汇集了近30位专家学者探讨其艺术技艺与美育思想。

其四,比较研究与国际视角。山东师范大学的硕士论文《马蒂斯与吴大羽现代绘画艺术比较研究》从二人均以富有表现力的色彩语言著称的共性出发,分析马蒂斯对吴大羽的影响,以及吴大羽将西方形式与观念本土化转化的历程。上海大学金临的学位论文《吴大羽绘画研究》则从“诗性绘画”角度对吴大羽晚期作品作系统分析,并将其置于中国现代美术发展的宏观视野中审视。

现有研究多聚焦“势象”理论的风格描述或“中西融合”的宏观叙事,未能深入揭示吴大羽作为“中国抽象艺术奠基人”的本体论贡献。本文尝试以“势象、光色、韵调”三位一体为核心理论框架,将吴大羽的艺术实践、理论建构与教育思想整合为有机整体。

1.3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取“以理论为线索、以实践为验证、以跨文化为视角”的三层递进方法。史料层面,主要依据吴大羽的理论著述、代表作品、教学语录以及同时代人的评述;理论层面,借鉴“势象”研究的最新成果,将吴大羽置于20世纪中国美术思想史与跨文化实践的双重语境中考察;方法论上,尝试超越“中西融合”的传统分析框架,从“诗性精神”与“道义传承”的双重视角理解其历史地位。

第二章 艺途求索:吴大羽的跨文化历程

2.1 从宜兴到巴黎:跨文化基因的植入

吴大羽1903年出生于江苏宜兴一户书香门第。祖父吴梅溪曾教过徐悲鸿的父亲徐达章绘画,父亲吴冠儒开设私塾,大哥吴子政是晚清秀才。他从小浸润于古典诗词与书法,同时展现出对绘画的痴迷。

1918年,15岁的吴大羽赴沪向画师张聿光学画。1920年进入《申报》馆任美术编辑,用笔名“吴待”发表漫画56期,也发表短文和诗篇。此时的上海已是远东第一都会,吴大羽成为上海漫画家群体中最年轻的一员。

1922年,19岁的吴大羽搭法国油轮自费赴巴黎留学,考入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师从鲁热教授进修油画。他真正的课堂在卢浮宫、在蒙帕纳斯、在先锋派艺术家聚集的咖啡馆里。他师从雕塑大师布德尔,又受教于立体主义巨匠勃拉克。野兽派狂野的色彩、立体主义对形体的拆解,对这位东方青年既是震撼,也是启示。

1923年冬日,林风眠、吴大羽、林文铮、王代之等平均年龄只有23岁的留法青年,自发酝酿筹建阿波罗学会(海外艺术运动社),筹办1924年5月在法国斯特拉斯堡莱茵宫的中国古代和现代美术展览会,并提出“中国古代之美术,急待整理;东西两洋之美术思想,急待调和与研究;中国未来之新艺术,尤待创造”。这一表述后来成为国立艺术院的办学主张。他们讨论的根本问题是:中国艺术如何走向现代?吴大羽的答案不是全盘西化,也不是固守传统,而是将现代艺术精神植根于东方沃土。

2.2 杭州艺专十年:现代艺术教育的旗帜

1927年归国后,吴大羽任教于上海新华艺专。次年,蔡元培在杭州创办国立艺术院(后改名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聘林风眠为校长,林文铮任教务长,吴大羽为首任西画系主任教授——那一年,他只有25岁。

在杭州国立艺专最初的十年里,吴大羽为学校建设作出了多方面的建树。著名雕塑家刘开渠、图案学家雷圭元等教授都曾做过他的助手;他一手培养出赵无极、吴冠中、朱德群、闵希文、丁天缺、张功慤等一批卓有成就的艺术家。

吴冠中后来评价:“吴大羽威望的建立基于两方面:一是他作品中强烈的个性及色彩绚丽;二是他讲课的魅力。”学生曹增明回忆他上课的场景,说他“端庄凛然地站在画室中间,一讲就是三小时,讲艺术、讲历史、讲哲学。远古洪荒,希腊盛唐,旁征博引,雄辩而精辟,使人觉得‘浑沌里顿出光明’”。

吴大羽的教学观念独树一帜。他强调“大体”的概念,重点在于把握整体的形态,必要时可以忽略细节;他没有捍卫学院派严谨的绘画方法,而是鼓励学生“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事物,用自己的手来表现自己的感受”。赵无极对此深有感触,称他为“一位善于点亮学生眼睛的恩师”。

2.3 蛰居岁月:“长耘于空漠”的精神修炼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杭州艺专师生一路内迁,吴大羽带着家小随学校转移,“从杭州到金华、江西龙虎山再到长沙”,“从江西鹰潭到长沙的路上,吴先生和家人坐在火车顶上,一路日晒夜冻,备受煎熬”。

1938年,因种种矛盾,吴大羽未能随学校一起迁徙,滞留昆明一年多后,于1940年绕道回到上海,蛰居“孤岛”,选择了一条旁人难以理解的路——“慎独坚守,徒效陶公之隐”。

身处沦陷区上海的吴大羽,内心时刻挂念着远在重庆的艺专学生。他先后写了十多封长信,指导吴冠中、朱德群、赵无极等学子。每封信都用毛笔写在白纸上,密密匝匝五六页甚至多达十八九页,内容都是谈艺文字,循循善诱,鞭辟入里。他在其中一封信中写道:

“美在天上,犹如云朵,落人心目,一经裁剪,著根成艺。艺教之用,比诸培植灌浇,野生草木,不需培养,自能生长。绘教之有法则,自非用以桎梏人性,驱人入壑,聚歼人之感情活动。”

他又强调画家的品格:“作画作者品质第一,情绪既萌,画意随至,法逐意生,意须经磨砺中发旺,故作格之完成亦即手法之圆熟。”“新旧之际,不存怨讼,唯真与伪为大敌。深浅高卑,自有等次。”

吴冠中对恩师寄来的这些论艺信札“像圣经似的我永远随身带着这些墨迹,一直带到巴黎,又带回北京……”

2.4 晚年:“不死的”守望者

1949年后,吴大羽的命运更为坎坷。1950年被校方解聘,此后与夫人寿懿琳经历了漫长的失业期,依靠子女的微薄收入维持生计。“文革”期间,其早年创作的巨幅油画及大量作品被毁。

然而在最孤寂的岁月里,他的艺术生命迎来一次隐秘的爆发。为避稽查,他隐于家中一隅,以蜡彩在小尺幅纸本上创作了大量作品,消化、内化了西方现代派艺术的成果,同时有机地融合了中国文人画传统的精神要义。

1960年起任上海美专教师,1965年任上海油画雕塑创作室专业画家,1972年获任上海画院副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顾问。1988年元旦,吴大羽在上海逝世,享年85岁。他走的时候,没有画册,没有个展。但他晚年说过:“怀同样心愿者,无别离。”“我是不死的。”他坚信自己的绘画艺术超越时代,终将被后人“发现”。

第三章 “势象”美学:吴大羽理论体系的核心建构

3.1 “势象”:中国式的抽象理论

有别于西方的“抽象”(abstraction),吴大羽提出了具有东方美学意涵的“势象”概念。王俊昌指出,在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理念的影响下,吴大羽毕生致力于“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的探索与实践,“势象之美”即其基于美育理想而将西方现代绘画与中国传统艺术相结合的审美结晶。

吴大羽的核心思想,是将原本具体的形象融进势的运动,透过创作者的思考、韵致、笔势消融具体的形,将之转化、变形,甚至抽象化,当中仅保留物象的精神及凝炼的造型核心元素。如他所言,使之“似建筑般磅礴有力、似音符般跃动、似舞蹈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又似中国诗词,带人领受一种境界。

倪淑颖的研究从“诗性精神”入手,剖析吴大羽将中国文化尤其是传统书画的深度内涵如“意韵”“意象”“心象”等糅入自身的艺术创作,从而形成中西融合的独特面貌。与许多抽象艺术家不同,吴大羽的“抽象”不是为“形式”而“抽象”,而是指向一个关乎宇宙与生命的哲学命题。

3.2 “光色”与“韵调”:色彩与韵律的交响

吴大羽提出:“我的绘画依据,是势象、光色、韵调三方面的结合,光色作为色彩来理解,作为形和声的连接,是关乎时空的连接。”

色彩是吴大羽画作中最为丰沛华丽的篇章。评论家林文铮在《色彩派吴大羽氏》一文中评价:“真可以称为中国色彩派之代表者,当首推吴大羽氏无疑。我相信凡是看过吴先生的作品的鉴赏家,都要受其色调之强烈的吸引而为之倾倒……颜色一摊到他的画板上就好像音乐家的乐谱变化无穷!”

西北民族大学的研究深入分析了吴大羽抽象绘画中的“彩韵”,展示了抽象作品中的“飞光溢彩”和“节奏韵律”。吴大羽晚年作品呈现出“光”与“色”的高度自觉:肆意游走的墨色线段,周围挟带着深浅不一黄色的涂抹,铿锵有力的紫罗兰色镶嵌其中,不经意的一抹朱红,色彩交织,产生跌宕起伏的节奏与韵律感。

3.3 “诗性绘画”:超越技法的精神追寻

上海大学金临的学位论文从“诗性绘画”的角度对吴大羽晚期作品进行了系统分析。他写道:“吴大羽,中国第一代的油画家,中国油画的拓荒者……他的绘画,早期具有印象派的特点,晚期(70年代后期至逝世)在油画的‘气、势、韵’的表达上,达到了一种新境界,创作出一批富有诗意的作品,很好地做到了中西融合。”

这种“诗性”不仅体现在画面上,更体现在吴大羽的人生哲学中。陶渊明是他一生的精神楷模。他曾撰写长文《从陶渊明说到画家》,其中写道:“在人类言语里面,本来很多的桎梏且又肮脏,很少够足以表达出洁美而高尚人品的字眼……人对于人的评断之难,往往不下于人的自知,而在艺术不离道德的原则下面,画人的制作不能说和他的人格没有关系。”

“诗性绘画”的本质,是“技进乎道”之后的“诗意的秩序”:当技术已炉火纯青,画面便呈现出“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诗性境界。“诗性”不是附加在画面上的“文学性”,而是从画面内部生长出来的“精神性”。

第四章 艺术教育:“没有师承的师承”

4.1 “创造为上”的教学理念

作为教育家,吴大羽提出“没有师承的师承是最好的师承”,推崇“创造为上”的教学理念,不教学生“像谁”,而是教学生“成为自己”。

在“怀同样心愿者”吴大羽诞辰120周年纪念学术论坛上,中国美术学院党委书记金一斌指出:“他是善于点亮学生眼睛的恩师,强调没有师承的师承是最好的师承,鼓励学生不纠结细节,打破常规,强调绘画感觉的重要性,强调个性,强调引导学生要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事物,用自己的手来表现自己的感觉,善于用启发式、鼓励式的教学方式。”

周长江在论坛发言中评价:“吴大羽先生是汲取真经又取得正果的西方现代主义传播者,他推崇艺术的独立存在,强调精神创造的价值,是向中国引进西方现代艺术的一面旗帜,而且也是号召中国画家摆脱拷贝式传承、建立独特艺术个性的一面旗帜。”

4.2 “善于点亮学生眼睛的恩师”

吴大羽的学生名单,几乎构成了中国现代艺术的半壁江山。赵无极曾说:“我受吴老师的教导至今感谢不已,他将永远是我们的模范的创作者。”朱德群后来写道:“每当与朋友或同学提到吴大羽先生名字的时候,我心中即产生无限的兴奋和激动,几不能自持,感恩之心油然而生……我万分幸运地是我在艺专遇到了几位非常好的老师,大羽先生是我最尊敬的一位,也是我受益最多的老师。”

吴冠中先后四次撰文纪念老师,呼吁研究“吴大羽现象”。在《吴大羽——被遗忘,被发现的星》中,他写道:“吴大羽老师似乎只在我们一些老学生的脑海中闪光,待我们陆续死去,吴大羽是否也将消灭?”这种危机感反而催生了持续至今的“吴大羽研究热”。

4.3 “怀同样心愿者,无别离”:道义精神的传承

吴大羽与学生们之间,不只是“技”的传授,更是“道”的传承。他对学生丁天缺说:“国家不可无艺术,奈何良才曲用,偏守剑阁,思之未能释然。又闻华岳、冠中诸君处境俱略同此,新艺术之发育摧阻若此,令人难堪。”

1985年,学生庄华岳到沪上看望阔别多年的老师。羽师凝视着学生的脸:“啊,都老了,可你的结构还在!”那天吴先生对学生说:“绘画作品并不是仅仅依靠着纸、墨、笔、画布、颜料等等来完成的。绘画更本质、更本源、更广大的载体是生活,是人生,是生命本身!”

学生拿出一本珍藏四十多年的纪念册递给老师,上面有吴先生的毕业赠言:“怀有同样洁愿的人,无别离!”吴大羽拿着放大镜吃力地看了又看,频频点头,“有的!有的!”然后又喃喃地重复说:“怀有同样洁愿的人,无别离!”

第五章 “被遗忘,被发现的星”:吴大羽的艺术史定位

5.1 “中国抽象艺术奠基人”的学术确认

在近年来的学术研究中,吴大羽被确认为“中国抽象油画奠基人”“中国现代艺术教育的先驱”。2023年“怀同样心愿者”吴大羽诞辰120周年纪念学术论坛上,刘淳在发言中评价:“吴大羽先生是中国抽象绘画先驱、中国油画开放性人物、中国现代主义奠基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引领者和开创者。”

2025年,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新增吴大羽晚期抽象代表作《无题128》《无题106》参展“动静无尽:馆藏花卉主题艺术杰作”常设大展,将其作品与超现实主义代表马格里特作品并置,同时呈现三位学生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的抽象艺术发展成果。这一策展选择释放了重要信号:吴大羽已被纳入“世界艺术史”的对话框架,其“势象”美学被视为可与西方超现实主义并列的独立贡献。

5.2 “与被遗忘的斗争”:吴冠中的“发现”之功

吴大羽的“被发现”,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吴冠中。吴冠中的呼吁,加上朱德群、赵无极等学生在国际上的成功,形成了一种“反哺”效应:学生的成就越高,老师的地位就越被确认。

5.3 吴大羽与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的学脉关系

吴大羽的艺术道路与三位学生形成了深刻的“学脉”关系。赵无极画中深厚的色彩修养、对光色的敏感把握,都可在吴大羽的“色彩派”中找到源头;吴大羽的“势象”理论与赵无极的“狂草抽象”之间,存在着内在的精神关联,两人都试图用东方的“书写性”来转化西方的抽象语言。

朱德群画中的色彩交响与书法笔触,同样可以从吴大羽的“光色”与“势象”中找到来处。吴冠中则将吴大羽的“大体”概念、“点线面”的形式语言发扬光大。吴冠中曾说:“吴大羽从技术到艺术,再到做人,从东方到西方再到东方,从有法至无法的艺术发展道路,在中国美术史上是一个极为突出的十分丰富的现象。”

第六章 结语:吴大羽的“当代性”与艺术史意义

6.1 从“中西融合”到“第三种语言”

吴大羽的艺术道路,超越了“中西融合”的叙事框架。他不是“用西画改造国画”的中西融合论者,也不是“用国画同化西画”的文化保守主义者,而是在深刻理解东西方两种艺术传统的基础上,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第三种语言”。中国艺术家可以在不必“扮演西方人”的前提下,创造能够与全世界对话的现代艺术。

6.2 “诗性精神”的现代启示

金临的学位论文指出:“中国现代美术的发展,动荡而曲折,我们在回溯中国现代美术发展路径的时候,吴大羽是一个回避不过去的人物。”他提出的“诗性绘画”,为中国现代美术提供了一条区别于西方形式主义抽象的东方路径。在“技术”与“观念”日益主宰当代艺术的时代,吴大羽提醒我们:艺术的根本目的不是“形式创新”或“观念表达”,而是“精神升华”。

6.3 “长耘于空漠”的永恒价值

德基艺术博物馆将其作品与马格里特并置展示,学术研究持续深入,吴大羽“我是不死的”预言正在应验。“长耘于空漠”不是对现实的逃避,而是对永恒的追求。今天,当他终于被“发现”,与艺术史、与学生、与“同样洁愿者”的重逢,正在更广阔的时空中展开。

参考文献

[1] 王俊昌. 论吴大羽的“势象之美”[J]. 美术, 2025(7). -1

[2] 吴大羽[EB/OL]. 百度百科, 2025-11-18. -2

[3] 石建邦. 一位善于点亮学生眼睛的恩师[N]. 新民晚报, 2020-09-09. -3

[4] 马蒂斯与吴大羽现代绘画艺术比较研究[D]. 山东师范大学, 2023. -4

[5] 势象和彩韵——吴大羽抽象绘画研究[D]. 西北民族大学, 2024. -5

[6] “怀同样心愿者”吴大羽诞辰120周年纪念学术论坛召开[EB/OL]. 中国美术学院, 2023-12-05. -7

[7] 金临. 吴大羽绘画研究[D]. 上海大学, 2013. -8

[8] 倪淑颖. 画道万千象生意端——吴大羽绘画“势象之美”研究[D]. 中国美术学院, 2011. -10

[9] 吴大羽, 無題[EB/OL]. 耿畫廊.

个案研究报告长耘于空漠 势象纳乾坤——吴大羽“势象”美学体系的建构与市场重估综合点评艺术鲤研究团队对吴大羽的综合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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