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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性论文 · AL-0417

故事的剧场:宝拉·雷戈绘画中的叙事政治、女性主体性与精神分析的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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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拉·雷戈 Paula Rego | 葡萄牙→英国 | 1935-2022 | 新具象·叙事绘画

故事的剧场:宝拉·雷戈绘画中的叙事政治、女性主体性与精神分析的美学(学术性论文)

摘要

宝拉·雷戈(Paula Rego,1935—2022)是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最具影响力的具象画家之一。本文考察她跨越七十年的艺术实践,分析其叙事性绘画的视觉语言、女性主义艺术的政治维度,以及荣格分析心理学对其创作的影响。核心论点是:雷戈以“故事讲述”为核心方法论——她是一位“故事画家”,从民间故事、童话、文学和自身传记中汲取灵感,创造出政治性强烈、令人不安的视觉场景。她将绘画视为一种“揭示那些你对于自己都保密的事情”的方式,以“个人即政治”为信条,将私密的个人经验转化为集体经验的图像。

关键词:宝拉·雷戈;叙事绘画;女性主义艺术;色粉画;荣格分析心理学;具象绘画

一、引言

2022年6月8日,宝拉·雷戈在伦敦去世,享年87岁。在她去世前的七十年间,她从葡萄牙里斯本一个反法西斯家庭出走,在伦敦斯莱德美术学院接受训练,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画家之一”。2021年泰特不列颠美术馆举办其最大规模回顾展;2022年作品亮相威尼斯双年展;2025年她的三联画《跳舞的鸵鸟》(Dancing Ostriches from Walt Disney's 'Fantasia')以462万美元成交,刷新个人拍卖纪录;同年德国福尔克旺博物馆以“个人即政治”为题举办大型回顾展(超过120件作品);2026年奥斯陆蒙克博物馆举办“荆棘中的舞蹈”(Dance Among Thorns)展览(超过140件作品),将她与蒙克的视觉遗产对话。

雷戈的声名在她去世后持续攀升,然而她的艺术拒绝被简单消费或归类。她以“黑暗、复杂的绘画、版画、素描和拼贴”著称,重新激活了色粉画这一长期被视为“女性业余爱好者”媒介的绘画方式。她以“故事画家”自居,在画布上搭建叙事的剧场——在那里,女性不是被观看的对象,而是观看和行动的主体。本文围绕三个问题展开:她如何通过叙事性绘画将个人经验转化为集体政治的图像?她的色粉画技法如何改变了这一媒介在艺术史上的地位?荣格分析心理学如何塑造了她对“集体无意识”图像的探索?

二、从里斯本到伦敦:身份的根源与艺术的生成

2.1 萨拉查独裁下的童年

雷戈1935年出生于葡萄牙里斯本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是工程师和反法西斯运动参与者。在安东尼奥·德·奥利维拉·萨拉查的右翼独裁统治下,父母被迫逃往英国,年幼的雷戈与年迈的祖母度过了大部分时光。祖母给她讲述的民间童话故事,日后在其作品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萨拉查政权的政治压迫、祖母的童话、葡萄牙的民间传说,这些元素在她后来的创作中反复出现。学者指出,她的艺术“持续探讨女性在历史和自身生活中的现实”,葡萄牙独裁时期的政治现实“从最开始就进入了她的艺术”。

2.2 斯莱德美术学院与伦敦画派

1952年,17岁的雷戈进入伦敦大学学院斯莱德美术学院学习艺术,在那里遇到绘画专业的同学维克多·威林(Victor Willing),两人于1959年结婚。斯莱德的教育将她置于战后英国具象绘画的传统之中;她早期作品深受超现实主义影响,特别是胡安·米罗和杜布菲。“她的第一批画作处于抽象的边缘,然而叙事始终存在,因为,宝拉·雷戈首先是一位爱讲故事的人”。

三、叙事剧场:雷戈绘画中的故事政治

3.1 “故事画家”的方法论

雷戈被公认为一位“故事画家”,其作品“从民间故事、童话、文学和自身传记中汲取灵感,创造出政治性强烈、令人不安的视觉场景”。她像导演一样在工作室中布置场景,使用石膏、纸浆制作玩偶和雕塑。她曾说:“绘画能够揭示那些你对于自己都保密的事情”——绘画不是对外部世界的再现,而是对内在世界的勘探。她“挪用”了西方艺术史中的两大典型修辞:“凝视”与“斜躺的裸体”,并以此挑战观众的视线。在她的画中,女性角色往往直视观众,不是作为被观看的对象,而是作为拥有自己目光的主体。

3.2 “个人即政治”:从私人经验到集体图像

2025年福尔克旺博物馆的回顾展以“个人即政治”为题,精准概括了雷戈艺术的核心策略——将最私密的个人经验转化为最公共的政治图像。她的作品“关注家庭、性别和政治等主题”,探索“性、爱、死亡、政治压迫、种族歧视、身份认同以及女权主义”,“通过描绘各色单纯的肖像去触摸更大社会背景中的现实”。学者V.C. Fonseca在其学位论文中提出,雷戈的作品“作为一部女性主义理论的视觉身体”而存在,她“在视觉的层面上提出了关于女性主体性定义的根本性问题”,其路径从“干扰再现的机制”到“暴露屈从与抵抗的可能性”,最终“转化主体性概念本身”,“使图像与观众之间的权力关系变得可见”。

3.3 《堕胎系列》:艺术作为社会行动

雷戈最具社会影响力的作品是她1998至2000年创作的《堕胎系列》(Abortion Series),是“她对葡萄牙堕胎合法化辩论的个人贡献”。学者Gabriella Peña Haché指出,它“描绘了女性身体的抵抗与受苦,暴露了父权压迫的现实”,“让观众直面女性的痛苦,同时描绘她们为自己的权利而斗争”,并“探讨了1998年堕胎合法化尝试失败等社会政治议题”。雷戈的艺术“倡导变革”,并“影响了2007年成功将堕胎合法化的公投”,证明艺术可以超越审美领域,直接参与社会变革。

四、色粉画的复兴:媒介的政治与美学

4.1 被贬抑的媒介的赋权

雷戈最独特的贡献之一是她对色粉画(pastel)的重新激活。色粉画长期被视为“女性业余爱好者”的媒介,与“严肃”的油画相对,而雷戈将其提升至与油画同等的艺术地位。她“主要用粉彩和油彩创作,描绘往往被主流文化忽视的女性常见情景”,其色粉画“多层、不同纹理地运用色粉笔,使画面具有特殊的光泽”,“重新激活了一种长期被视为'女性业余爱好者'媒介的绘画方式,将其提升至更高的艺术地位”。

4.2 版画的独立力量

雷戈的版画实践同样具有独立的重要性。“雷戈在备受赞誉的当代艺术家中是独特的,因为她的版画作品在主题和执行上大多是原创的”,她“利用这种不同的媒介来投射她绘画中所见的令人不安和颠覆性的力量”。T.G. Rosenthal的专著《宝拉·雷戈:版画全集》分析了她从1954年到2003年创作的所有版画,这些版画“与绘画一样令人不安、充满情色和力量”。

五、荣格与集体无意识:精神分析的视觉化

5.1 荣格分析的转向

1970年代,雷戈开始接受荣格分析心理学治疗,这深刻影响了她的创作。学者Almeida Rodrigues指出,荣格分析对雷戈绘画的影响“尤其体现在她对从集体无意识中涌现的图像的寻找中”。荣格的“集体无意识”概念——一种超越个人经验、人类共有的深层心理结构——为她提供了理解创作冲动的方式:她不是在“发明”图像,而是在“发现”那些已经存在于集体无意识中的图像。

5.2 童话、神话与原型

雷戈曾说:“我最喜爱权利与阶级的游戏等主题,我随时可以改变、打乱既定的游戏规则、将主角和丑角对调”。在荣格的框架中,她对童话与民间故事的痴迷获得了新的意义——童话和神话是集体无意识的原型表达,不是某个个人的幻想,而是人类共同心理结构的显现。她不是在复述童话,而是在从女性的视角重新讲述它们。

六、结论:故事的遗产

宝拉·雷戈以跨越七十年的创作,留下了一部无法被任何单一叙事所穷尽的视觉史诗。她证明了绘画可以是一种“揭示那些你对于自己都保密的事情”的方式。

雷戈最深刻的力量在于她将“故事”作为一种政治行动:不是简单地“讲述”女性的故事,而是通过叙事性绘画的剧场效应,让观众不得不面对那些通常被隐藏的真相——关于权力、性别、身体和压迫的真相。她的《堕胎系列》直接参与了葡萄牙的社会变革,她的“个人即政治”信条使艺术超越了审美领域。在她去世后的几年里,雷戈的声誉持续上升:2025年她的作品以462万美元刷新个人拍卖纪录;福尔克旺博物馆和蒙克博物馆的大型回顾展将她与拉斯尼格、米切尔、蒙克等大师并置。这些机构认可共同证明:雷戈不仅是一位“故事画家”,她本身已成为艺术史上一个不可或缺的故事。

参考文献

[1] Fonseca, V.C. Paula Rego, a prospective retrospective: Bodies, Visuality, Becoming. Doctoral Thesis, Utrecht University, 2012.

[2] 韩泽昆. 保拉·雷戈绘画造型语言的研究与应用[D]. 太原理工大学, 2023.

[3] 戏剧化在绘画中的呈现——保拉·雷戈的绘画表现研究. 2023.

[4] Museum Folkwang. Paula Rego: The Personal and The Political. Exhibition Press Information, 2025.

[5] HENI. Paula Rego News Profile. 2025.

[6] Artnet News. Why Has the Average Price of a Paula Rego Work Doubled? 2025.

[7] Peña Haché, Gabriella Maria. Paula Rego's Representation of Injustices Against Women. Undergraduate Thesis, SCAD, 2025.

[8] Koch, Charlotte. Hysteric: Women‘s Histories and the Psychoanalytic Aesthetic from Charcot to Rego. Master’s Thesis, Concordia University, 2024.

[9] Rosengarten, Ruth. Love and Authority in the Work of Paula Rego: Narrating the Family Romance.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10] Lisboa, Maria Manuel. Essays on Paula Rego: Smile When You Think about Hell.

[11] Rosenthal, T.G. Paula Rego: The Complete Graphic Work.

[12] Studio International. Paula Rego: Dance Among Thorns. 2026.

[13]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he Deeply Political Art of Paula Rego. 2024.

个案研究报告保拉·雷戈 · 个案研究报告综合点评艺术鲤研究团队对宝拉·雷戈(Paula Rego)的综合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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